銀月王庭的長廊沒有盡頭。

        艾德溫沿著白色大理石走廊前行。兩側(cè)墻壁鑲嵌著精靈古老的壁畫——月光女神降臨、精靈祖先與萬物之源立下盟約、四大種族從深淵中誕生。他不屬于這些畫面中的任何一個。畫上的精靈銀發(fā)如瀑、瞳孔如月光；而他的銀發(fā)間夾雜著一縷暗金色，那是魅魔血脈在他出生時就烙下的標記，像一滴墨落入雪地，永遠洗不掉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廊每隔三步就有一盞月能燈，里面的月光結(jié)晶已經(jīng)燃燒了幾百年仍然沒有熄滅。他的影子在月光石地面上拖得很長，靴底踩在大理石上發(fā)出有節(jié)奏的輕微回響——篤、篤、篤——這是他在銀月王庭中行走了十九年的腳步聲，從未被任何一條走廊記住過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廊盡頭，一個精靈衛(wèi)兵側(cè)目看了他一眼。那種目光他太熟悉了——不是敵意，不是恐懼，是歸類。一種"我知道你是什么東西"的確認。衛(wèi)兵的目光往下掃到他的脖子，又移開了。衛(wèi)兵握槍的手指在槍桿上敲了兩下——不是敬禮，只是一種下意識的確認動作，確認腰間那把精靈長槍還掛在那兒。

        艾德溫沒有回頭。他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收縮——暗金色，魅魔血脈的標志，在精靈宮廷中永遠刺眼。他的人類父親是精靈宮廷的古代符文學(xué)者，在這里住了二十多年，靠研究精靈古籍換取居留權(quán)；他的魅魔母親來自深淵邊緣的魔族，在他三歲時離開了銀月王庭，沒有人告訴過他她是走了還是死了。十九年來，兩族的血脈在他體內(nèi)交匯，造就了一個既不屬于精靈也不屬于人類的怪物。他的耳朵比精靈短一截——不是人類那種圓潤的短，是介于兩者之間，像造物主在捏他時猶豫了一下，不知道應(yīng)該把這只耳朵做成什么形狀。

        王座大殿的門在前方打開。

        大殿寬闊而莊嚴，穹頂由月光石雕刻而成，在黃昏的光線中散發(fā)著銀白色的熒光。大殿盡頭，一張由月光石雕刻的王座上坐著一個人——精靈女王塞蕾娜。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幾歲，銀白色長發(fā)及腰，肌膚如玉石般光滑，銀白色長裙在她身體周圍鋪開，像一層凝固的月光。她的瞳孔是純粹的銀灰色，像兩枚月亮的碎片嵌在眼眶里——當你被那雙眼睛注視時，你會覺得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看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她的王座兩側(cè)站著精靈貴族們，銀白色的發(fā)絲和長袍在大殿中匯成一片冷色調(diào)的海。艾德溫站在這片海的邊緣，像一塊不屬于任何礁石的石頭。

        人類使節(jié)是一個中年男人，盔甲上鑲嵌著圣光寶石，在月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白光——那是人類對抗魔法的武器，也是圣輝王國實力的一種宣示。他胸前掛著一枚圣光十字章，下面垂著一根細銀鏈，鏈子的末端沒入領(lǐng)口——可能掛著一枚刻著他名字的性行為登記牌。艾德溫在使館中見過那種登記牌的樣品，銅制的，薄薄一片，正面刻著持有者的姓名和編號，背面是截至目前已登記的性行為次數(shù)。未婚者一年只有十二次配額，超限后每多一次就在城門口的公告欄上多一道刻名。獸人使節(jié)是一個魁梧的女戰(zhàn)士，金發(fā)剪成短茬，皮革戰(zhàn)甲上布滿戰(zhàn)斗的傷痕，每道傷痕都刻著一場她活下來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  "三族使者已到齊。"塞蕾娜的聲音清冷，在大殿中回蕩。艾德溫站在女王身旁，低聲翻譯，精靈語、人類通用語、獸人語在三種口音之間來回切換。

        人類使節(jié)上前一步："圣輝王國愿建立貿(mào)易同盟，但北境礦脈的開放——"

        "北境礦脈容后再議。"塞蕾娜抬起手指，一個月光符文在指尖閃爍，"今日先討論軍事同盟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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