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頓沉默的早餐，是我人生中吃過的最漫長、也最苦澀的一餐。我和母親之間隔著不過兩三米的距離，中間是跳動燃燒的永恒營火，但這火焰的光與熱，卻絲毫無法穿透我們之間那層由昨夜的禁忌擁抱所凝結(jié)成的、厚重而冰冷的屏障。我們誰都不看誰，只是機(jī)械地咀嚼著口中那毫無味道的烤塊莖，仿佛對方是空氣，又仿佛對方是懸在頭頂?shù)倪_(dá)摩克利斯之劍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審判的重量。

        是母親最先打破了這場無聲的酷刑?；蛟S，對於一個(gè)習(xí)慣了為家庭操持一切的女人來說，眼前的臟亂比尷尬更難以忍受。這是一種根植於她靈魂深處的、屬於“母親”這一角色的秩序感。她站起身，默默地收拾好我們吃剩的殘?jiān)会?，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那件已?jīng)破舊得看不出原色的T恤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浩宇，”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，仿佛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夢，“你的衣服太臟了，脫下來，我?guī)湍阆聪?。?br>
        我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沒有等我回答，便自顧自地走到火堆旁，拿起她自己的那件紅色戰(zhàn)斗服——它已經(jīng)被烘烤得完全乾透，布料在火光下泛著一種危險(xiǎn)而妖冶的光澤。同時(shí)，她也拿起了我昨晚脫下的、已經(jīng)干了的灰色T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把這個(gè)換上，”她說著，背過身去，只留給我一個(gè)曲線驚人的背影。我看到她熟練而迅速地脫下了身上穿著的、屬於我的那件T恤，露出了那片被紅色布帶勾勒切割的、光滑緊致的玉背，以及那截在火光下仿佛會發(fā)光的、不堪一握的纖細(xì)腰肢。然後，她將T恤從身後扔給了我，動作一氣呵成，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，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家務(wù)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手忙腳亂地接住那件還帶著她身體余溫和淡淡香氣的衣服，心臟卻不爭氣地狂跳起來。我不敢多看，飛快地脫下自己身上那件更臟的T恤，連同穿在里面的、同樣骯臟的內(nèi)衣，一起遞給了她。在我將那團(tuán)皺巴巴的衣物遞到她手中的瞬間，我們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發(fā)生了短暫的觸碰。她的指尖冰涼，我的卻滾燙如火。我們都像被電擊了一樣，迅速縮回了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拿著那團(tuán)象徵著我所有骯臟與狼狽的衣物，一言不發(fā)地走到了洞穴深處的一角。那里有一個(gè)天然形成的石洼，積存著從洞頂?shù)温涞?、清澈見底的積水。那是我們這幾天唯一的淡水來源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到她蹲下身，先是將她自己的那件T恤浸入水中，仔細(xì)地搓洗著。她的動作很輕柔，很專注，就像以前在家里那個(gè)寬敞明亮的洗手間里，清洗我們一家人的衣服一樣。火光將她的側(cè)影拉得很長，投射在洞壁上，那高高束起的馬尾，那認(rèn)真而溫柔的神情，讓她看起來又變回了我記憶中那個(gè)無所不能的、完美的媽媽。那一刻，我甚至產(chǎn)生了一種錯(cuò)覺，我們不是被困在這個(gè)鬼地方，而只是在某個(gè)山野間露營。

        很快，她洗完了自己的衣服，將它擰乾，搭在一旁。然後，她拿起了我的T恤，同樣熟練地清洗著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後，輪到了那件……我最貼身的衣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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